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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宇翔 向岁月致意

2016-11-01 18:05:46 我要评论

 

        曹宇翔,1957年11月生,山东兖州人。1976年2月入伍至北京卫戍区。1983年调人民武警报社工作至今。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大校,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著有诗集《家园》《青春歌谣》《纯粹阳光》《曹宇翔短诗选》《祖国之秋》《向岁月致意》,散文集《天赋》。诗集《纯粹阳光》获第二届(1997—2000)鲁迅文学奖。

 

        这组作品让我们再次看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诗人的生活和青年诗人对诗歌的关注与热爱,也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的市井生活和人心的真诚与质朴,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青年诗人成长的原因和历程。
诗歌有多种写法,这种看似松散的叙事,做到有序而清晰是很不容易的。更难能可贵的是,诗人为我们提供了第一手真实的生命与生活。
相对于那些只在词语和诗歌的表面形式上下功夫的作品,相对于那些缺少真正生命体验和文化背景的诗歌作品,我更喜欢这样的诗。


——林莽(《诗探索》主编)

 

 


魏公村记事

 

 

我早年小屋,在魏公村一隅
那时我每个夜晚都在小屋度过
抽烟,喝茶,读书,写作
累了就站在窗前出神,发呆
听一楼楼灯光与星星耳语

人欢马叫的北京城
这是属于我的僻静领地
有门而常关,让人怀疑是一座
空居。南来北往的诗人朋友
时常光顾我的小屋,空酒瓶
丁当响,一地烟蒂,穷弟兄们
酒后便人五人六,挥起大笔
把作品发表在四面墙壁

门前时有污水横流,饥鼠乱窜
一个歇脚处。我没什么好招待
馒头,咸菜,大葱,挂面,生白菜
有时我们真像几只老鼠,咯吱
咯吱,嚼山东老家花生米
那时候,朋友们有时
把我的小屋称作天堂啊天堂
有时,叫作地狱啊地狱

大部分牛皮轰轰,小部分才华横溢
都是好人,写诗胆大包天
做人安分守己。我有旧军被
破褥子,东倒西歪,睡了一地
“有多少诗人把流逝的岁月镀上金”
可惜我们不是济慈
这些年,有时能听到他们的消息

蹲在雨里等石子发芽那个伙计
听说在弄房地产,研究地皮
南京那个赤脚坐在我床头被子上的
兄长,说起小时和他爹抬石头
说着眼圈就红了,痛哭流涕
送我一本什么诗集,后写歌词
北大毕业的那个诗人,说话像朗诵
坐在破椅子上,用脚打着拍子
才二十八岁,早已因病去世

一个伙计当了名人四处讲学
一个伙计娶了个英国美女
一个伙计还在东跑西颠,灰头土脸
养家糊口,通宵在写连续剧
一个伙计发了横财,腰缠上亿
基本上都是两鬓斑白
有的离了,结了,又离了
有的比较乐呵,有的不太如意

隔壁住了一个六十多岁外省画家
一身鼓涨激情,瘦小个子
送我几幅画,我用图钉摁墙上
有人说他的画很值钱
外国人认,能换美元,欧元,港币
主要画山水,裸体美女
见过他情人兼模特的年轻女人
有时到我小屋找水,借火
有时在楼道走来走去

有时给画家留纸条,寄放钥匙
画家有时到我小屋聊天
扔下几盒外烟,眯着眼探讨诗艺
不知他俩现在是否还在一块
想已都是一大把年纪
老伙计上个世纪,二十多年前
好像给我打过电话
一张嘴:小曹啊,小曹老弟

还有七八个兖州老乡,小屋
像他们的招待所,乡情根据地
北大,清华,人大,中央民院
小一点的本科,大一点的硕士博士
一个后来给省长当秘书
两个留校当教授
有的开公司,有的出国定居

我有时想起小屋岁月
那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
人们好像都爱好文学,尤其爱诗
现在让人回头一看,像一个
笑话,一个讽刺,一个幽默
一群傻子,几个疯子

十几年前我去看过小屋
破楼拆得半半拉拉,一片废墟
几年前我去看过那个老地方
写字楼,精品店,灯红酒绿
那是个春雨之夜,我伤感又低回
流连青春年代的墓地
回到现在的家,望着窗外出神
躺下睡不着,翻来覆去

那时候,那时候,魏公村
近处有拄着铁锨浇麦子的农民
那时候一到夜里九十点钟
偶尔一辆公共汽车,哐当哐当
还能听到汪汪狗叫
往西不远,是四季青乡什么大队
零星灯光,一片漆黑菜地

 

 


在魏公村的青春岁月

 

 


一缕云烟

 


在调到现在这个报社之前
我曾借调三个报社,晃荡三年
从1979年开始,从二十一岁开始
编过小诗歌,编过体育,当过记者
主编过一家行业报纸的文艺副刊
跟着报社搬家,住过王府井
景山后街,西总布胡同四合院
阜成门外大街,马神庙,农展馆

曾经的领导和同事过得可好
那些人,那些事,有时如在眼前
某报经理家住牛街,女儿高挑个
好看;儿子倜傥,亦高挑,搞摄影
抽外烟,能吐漂亮的烟圈
经理早已过世,这些年他儿子
有时还和我联系,小伙子早已中年
二百多斤,胖得不行,仗义
热情,一会儿国外,一会儿国内
多次请我吃饭,饭桌上却不知为何
我张张嘴,总是没有更多的话
能说些什么呢?这么多年

一切都过去了,一缕云烟

一哥们几次打量我,说忒土
要帮我捯饬捯饬,领我跑到甘家口
几十块钱中山装,一身化纤
记得一个小姑娘,十七或十八
父亲是个部长,好像是高干
工工整整帮我抄过一大本子诗
有当代,有外国,有古典
有曹操,孟浩然,李商隐,惠特曼
多年前,接一陌生电话
是个女同志,让我猜猜她是谁
是李四?是张三?猜了半天
那边挂了,一阵惘然

过了两天,电话又响,她说
她是某某,就在附近的附近上班
我的天,山不转水转,转了几十年
竟然只隔一小街,差点面对面
前两年,前小姑娘到办公室看我
说她已五十岁,打算退休
那样爽朗,优雅,得体
进口越野,穿着讲究,生活如意
富足,体面,略有伤感
许因我,是她当姑娘时的见证人
握别时,一扭头,她眼睛里
竟有泪光一闪,竟有些,哽咽

一切都过去了,一缕云烟

忘不了那些人。一位杂文家名字
和我名字发音相近,张世瑗科长
湖北口音,找曹宇翔像找常恒强(尚弓)
张科长给我打电话,他俩聊半天
一头雾水。后来张科长当了将军
干事和建民,副政委王德楠
教导员宁捷看望过我,问寒又问暖
某报副总想让我当女婿,他有
三个闺女,叫我去他家吃饭
三个闺女都是军人,我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脸红,局促不安
汾酒一杯倾洒桌上,老人家
伏身吸溜一下,我几十年未忘,他节俭
可我娘不乐意,想在老家给我
找一个,说北京,太远

1981年冬天,报社搬到马神庙
一个乡镇企业五百平米的空厂房
每晚由我值班,一夜五毛钱
打扫十几个烟灰缸里的烟头
一个个剥开,裁纸一卷,吧嗒半天
生炉子吧,又怕煤气,一屋黑烟
跺脚,抱着大茶缸子取暖
代理团支书,至今仍留着那个
小本子,算是纪念,上面记着
姑娘小伙们团费:一角二角五分钱
报社新买一台进口录放机
让我使用保管,下班塞到床底下
看谁敢偷,床头放一把铁锨

一切都过去了,一缕云烟

有时给儿子说起年轻时候
晃荡的时候,凄惶年岁,写诗的
日子,前途渺茫的日子,困苦
时常挨饿的日子,没家没业的日子
不甘心的日子,挣扎的日子
心里吹牛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日子
奋斗的日子,一肚子辛酸
你猜他说什么?这小子
竟说我,像说解放前,忆苦思甜

 


1976年2月入伍至北京卫戍区

 

 


王府井记事


一开始住西总布胡同一个四合院
朱漆大门,过去可能住过大官或富人
我住在那里,床铺搭在办公室
夜晚一个人。那时“文革”结束刚两年
到处都在落实政策,搞平反
一个人住在廊柱漆皮剥落的院子里
那年我二十一,是个当兵的
深夜总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我一身
鸡皮疙瘩,不敢扒窗看,不敢
出声,像冤魂,像鬼魂

不久搬到王府井大街某某号
人民日报社斜对面,也朱漆大门
院里还有个新创刊的杂志社,主编
是个很有名的女同志。我住在
这里。晚上有伴,几个平反的老右派
蜂窝煤炉子,花盆里有一棵
一人多高的仙人掌。一院人用一个
小厕所,我写个小牌子:有人
没人。挂在那里。我被借调来帮助
工作,大家好像比较喜欢我
是个当兵的,家农村,单纯

在这有了一位新朋友,比我
大三十多岁,他说当右派前也写过诗
赠我一本《随园诗话》,我摘抄了
几晚上,抄完把书还给了他
他憔悴,爱激动,赠我一首诗
老前辈上海人,大名黄是云
有时去作者家里取稿子,有一家
东四某条某某号,很近,“文革”前
课本上有他的诗:《公社一家人》
棉被大门帘,屋子有点昏暗杂乱
诗人虚弱,细纸绳捆系一个大信封
纸绳有油渍,好像捆扎过点心
他老父亲比他身体要好些
“小伙子来玩”,老人送我出大门

那时北京没这么多人。晚上九十
点钟,王府井大街,空荡荡,静
悄悄,到半夜,街上有马蹄声
是郊区赶着马车进城拉粪的农民
深夜总编给我十块钱,让我去买烟
在街上黑灯瞎火转悠半天,给他买了
几盒大前门。他过去在一个什么
协会支左,是一个什么政治部主任
话少,黑胖,对我比较和蔼可亲
他名字两个字,很怪,我问
说是笔名。他好像不怎么吃饭
一天两包烟,牙黑,手上总是夹着烟
手指焦黄,很大的烟瘾

冬天和几个返城知青在院里太阳下
聊天,有一个后来去了新华社
有一个是个表演艺术家的儿子
他详细给我讲解他父亲给他起的名字
第一字意思,第二字意思
字出何典,他给我一张电影票
倒了几次车,在北京天文馆
他和一个少妇好上了,后来他俩
结婚。有一个后来出国成了著名诗人
后来其实他并不老,照片白发飘飘
有一年,在阜成门外大街见过他
我在公共汽车上,他骑一辆旧自行车
驮一煤气罐,由西往东
那是一个清晨,我说这不是某某吗

那时他是个小伙子,白净,英俊
三十多年我一直记得他清晨骑车的样子
2013年3月某日晚,开完雷霆追思会
心里有点难过,几个诗人到我家
喝酒,其中一位是某大学教授,写诗
也搞理论,他和某某几十年朋友
我专门向他问过此事:怎么一大早
骑个自行车,由西往东,驮个煤气罐
他说可能是他,估计是他
他说他母亲,就住在阜成门附近

 


1979至1982年借调三家报社

 

 


景山后街记事


报社又一次搬家,从王府井搬
景山后街。一天晚上,那边收发室
老师傅打来电话:“小曹,有你一封信
别耽误了。”我说:“大爷你等着
一会儿就到。”穿胡同,转小巷
三点九公里,一路嗖嗖往东赶
那时没手机,电话稀罕,打个
长途,得让对方单位扯着嗓子喊

那时人们都写信。有时一封信
珍藏好多年。我至今还觉得:信
是信任的信,是相信的信。现在
信也不少,短信,看完就删
有黄段子,推销,忽悠,坑骗
人家寄信,是把信任寄给咱,去
取信,是取人家的信任。嗖嗖往东赶
什么信已忘记。总之,回程
我走长安街,下班的自行车潮
早已过去,那些自行车啊一般前面
都有车筐,筐里有铝盒,午饭

溜溜达达,边走边玩,街上冷清
有三三两两的人遛弯,家都不远
来到金水桥,我坐在石栏上
玩半天。望着天安门,琢磨半天
在前胜村小学课本上见过它,没那时
想象的高,一直以为它高耸云端
望着毛主席纪念堂,出神半天
盖的时候,我曾和战友干活一天
望着长安街,回忆半天。1976年
2月,我们一群新兵,从丰台站下车
穿棉大衣,卡车像拉一车绿帮白菜
路过长安街,我们去东边通县

进行三个月新兵训练。坐在桥上
又想起带我入伍的张班长,村里
验上三个兵,支书的弟,妇联主任的儿
只能走一个,他坚定带我。没他
我没今天。第二年他退伍回了江苏
南通哪个县。这么多年我一有点好事
就想起他。我曾托人打听过他
多年后专门跑到南通找过他。音讯
杳然。这是后话。记得新兵家访时
他从公社骑车到我家,一碗开水
煎饼卷炒鸡蛋。他不嫌。我想请他
吃顿饭,想告诉他:班长啊班长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念你,班长啊
班长,这么多年,我没给你丢脸

坐在金水桥上,我这个文艺青年
感慨万千,回到景山后街那个琉璃瓦
大屋顶大院,写广场,天安门
长安街,纪念碑,后来发表在《山东
文学》、《解放军报》、《星星》诗刊
我肯定记得赵日升老师,他是我
恩人之一。那时他在房山县文化馆
编《房山文艺》。老作家苗培时老家
房山,我搭他的吉普车去看赵老师
他住在像防震棚的小平房里,神交
几年,总算见面。一天,是冬天
他坐长途汽车从房山到景山后街

看我。在大屋顶的顶层屋子里
我俩啃着干馒头谈诗,就着几瓣蒜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
百废待兴,各种报纸杂志纷纷创刊
只要有本事,都能找到饭碗
赵老师说要调《青年文学》编辑部
后来他当编辑、副主编、常务副主编
后来当《小说》主编。扶持我
青年文学奖几年评一次,我获两次
肯定与赵老师有关,几百元港币
奖金,至今夹在获奖证书里,纪念
颁奖会上我见到坐轮椅的史铁生
他的获奖作品好像是《我的遥远的
清平湾》。《青年文学》登过几封
夸奖我的读者来信,赵老师给我转过

几封来信,至今珍存,有一封
说:“诗人,我把你写母亲的那首诗
寄给了我妈妈,她会高兴一个冬天”
写信人是河北大学一学生,名字
高昌,如今是《中华诗词》执行主编
想起景山后街就想起赵老师,在那个
大屋顶一生难忘的见面。那时《青年
文学》发行几十万,1993年6月号
整个封面是我一张人五人六的大照片
我想全国多少省多少市多少县
该有多少报刊亭,多少人隔着玻璃
看见我那张,球拍一样大的脸
赵老师培养的作者后来许多出了名
除我之外,都成了名人、大腕

人这一辈子,说长长,说短短
赵老师退休不久就病故了,这么
好的人,没长寿,老天爷不开眼
请他吃过一次饭,那是我和他
参加与台湾一个诗人访问团座谈
离我那时住处近,他说到我
魏公村小屋看看,我请他在路边
吃了一盘拉条子,几个羊肉串

一个眼神,一分情义,一个细节
一个面容,我能记住几十年
却大都忘了那些人的姓名和时间
景山后街,我还有什么事忘记了呢

一个山西孝义戴眼镜的黑瘦长者
我蹬三轮车帮他拉行李,锅碗
瓢盆,木箱子,棉被棉袄,坑坑
洼洼路真颠,永定门站像野地真远
在景山后街,内蒙古广播电台一哥们
送我一小本,深蓝封面,后来
记满密密麻麻电话号码,通讯
地址,这小本现在我书桌抽屉里
上面的人各奔前程,有不少好人
正直善良的人,已不在人间

 

载2016年第3辑《诗探索》

 

1993年《青年文学》封面人物

 

 

请代我向故乡兖州致意——访诗人曹宇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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